2008.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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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 我也會寫出這樣的文章, 文字簡潔亮麗, 風花雪月, 更見人間有情.

文/龍應台 來源: 明報世紀版(2008.01.18)

從泰寮邊村茴塞,到寮國古城瑯勃拉邦,距離有多遠?地圖上的比例尺告訴你,大約兩百公里。指的是,飛機在空中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的直線距離。兩百公里,需要多少時間去跨越?

在思考這個問題時,我已經坐在瑯勃拉邦古城一個街頭的小咖啡館,街對面是舊時寮國公主的故居,現在是旅店。粉紅的夾竹桃開得滿樹斑爛,落下的花瓣散在長廊 下的紅木地板上。你幾乎可以想像穿著繡花鞋的婢女墊.腳尖悄悄走過長廊的姿態,她攬一攬遮住了眼睛的頭髮。頭髮有茉莉花的淡香。

寮國的天空藍得很深,陽光金黃,一隻黑絲絨色的蝴蝶正從殷紅的九重葛花叢裏飛出,穿過鐵欄杆,一眨眼就飛到了我的咖啡杯旁。如果它必須規規矩矩從大門走,到達我的咖啡杯的距離,可不一樣。

茴塞是泰寮邊境湄公河畔的小村。一條泥土路,三間茅草屋,嬰兒綁在背上的婦女兩腿叉開蹲在地上用木柴生火。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肩上一根扁擔正挑.兩桶水,一步一拐舉步艱難地走在泥地上;兇悍的火雞正在啄兩隻打敗了卻又逃不走的公雞。茴塞,沒有機場,因此空中的兩百公里只是理論而已。

如果有公路,那麼把空中的兩百公里拿下來,像直繩變絲巾一樣拉長,沿.起伏的山脈貼上,變成千迴百轉的山路,換算下來就是四百公里。四百公里山路,從茴塞到古城,無數的九彎十八拐,需要多少時間去橫過?

這個問題同樣沒有意義,因為,貧窮的寮國山中沒有公路。從茴塞,走湄公河水路是唯一抵達古城的方法。

湄公河這條會呼吸的大地絲帶,總長四千兩百公里。其中一千八百六十五公里穿過山與山之間潤澤了寮國乾涸的土地。從茴塞到瑯勃拉邦的水路,大概是三百公里。這三百公里的水路,需要多少時間去克服?

本地人說,坐船吧。每天只有一班船,趁.天光,一天行駛七八九個小時,天黑了可以在一個河畔山村過一夜,第二天再走七八九個小時,晚上便可以抵達古城。

我們於是上了這樣一條長得像根香蕉的大木船。茴塞沒有碼頭,船老大把一根木條搭在船身和河岸上,我們就背負.行李危危顫顫地走過。村民或赤足或趿塑膠拖鞋,重物馱在肩上,勾僂.上船。雞籠鴨籠米袋雜貨堆上了艙頂,摩托車腳踏車拖上船頭,旅客們擁擠地坐在木板.上。

木板又硬又冷,不耐艱辛時,人們乾脆滑下來歪躺到地板上。沒有窗,所以河風直直撲面終日冷嗆,但是因為沒有窗,所以湄公河三百公里的一草木一岩石、一迴旋一激盪,歷歷在眼前。

沒有人能告訴你,三百公里的湄公河水路需要多少時間,因為,湄公河兩岸有村落,當船老大看見沙灘上有人等船,他就把船靠岸。從很遠的地方望見船的影子,村落裏的孩子們丟開手邊的活或者正在玩的東西,從四面八方狂奔下來。他們狂奔的身子後面掀起一陣黃沙。

孩子們的皮膚曬得很黑,身上如果有蔽體的衣衫,大致都已磨得稀薄,或撕成碎條。比較小的男孩,幾乎都光.身子,依偎在哥哥姊姊的身旁,天真地看.人。每經 過一個村,就有一群孩子狂奔到水湄,睜.黑亮的眼睛,望.船上金髮碧眼的背包客。船上有一個歐洲的孩子,鬈鬈的睫毛,蘋果似的臉頰,在年輕的父母身上愛嬌 地扭來扭去,咯咯笑個不停。講荷蘭語的父母讓孩子穿上寮國的傳統服裝,肥肥手臂上還套.金光閃閃的手環,像個部落的王子。

每經過一個村子,就有一群孩子狂奔過來。他們不伸出手要糖果,只是站在沙上石上,大大的眼睛,深深地看。這裏是寮國,幾近百分之五十的人不識字。這些湄公 河畔的孩子,也沒有學校可去。他們只是每天在大河畔跟.父母種地、打魚,跟伙伴們在沙裏踢球。然後每天經過一次的船,船上有很多外國人,是一天的重大記 事。

這些孩子,距離船裏那打扮得像個寮國王子的歐洲孩子又有多遠?

可不可測量?

從很遠的地方望見船的影子, 村落裏的孩子們丟開手邊的活或者正在玩的東西,從四面八方狂奔下來。他們狂奔的身子後面掀起一陣黃沙。

2007.06.25

比保守派更保守

文/蒲錦昌牧師 (作者同意轉載)

美國總統布殊自上任以來的種種做法,的確叫世界看傻了眼。他不理會國際社的反對,堅決地向伊拉克開戰,並宣稱有證據顯示他們有大殺傷力武器。布殊更以「聖戰」(Crusade)(註1)來號召自己的子民參與戰事,以對抗這個邪惡軸心(註2)之一,以解放伊拉克人脫離薩達姆的暴政。可是,美軍到今日仍未能讓伊拉克人民有真正的和平,反而,伊拉克人及整個伊斯蘭世界的反美情緒卻一天比一天熾熱。其實,美國這樣做無異不斷為恐佈主義加添燃料,而美國人也變得更加防衛性。此外,布殊政府又單方面撕毀與俄羅斯之間的限核條約,更反過來大攪星戰計劃,導彈防禦系統,實際上是發動新一輪的軍備競賽。美國雖然擁有最大量的核子武器,但仍然認為不足以保障自身的安全,可見其恐懼感之嚴重。布殊政府在外交上的單邊主義 (註3),簡直是不把其他國家放在眼內。美國現政府的施政,很多人都認為非常不智,但是,布殊卻得到美國保守勢力的強烈支持,尤其是美國基督教中的保守派。

美國前總統卡特是個公認虔誠的信徒,幾十年來每星期天都教主日學。他是美國南浸信會的會友,自認是保守派教會的成員。不過,他並沒有認同布殊的做法。兩年前,卡特更根據自己對基督教信仰、美國立國精神與傳統、當前政治狀況等等的了解,寫成了《我們瀕危的價值觀:美國道德危機》(註4) 一書,討論宗教原教旨主義的興起、宗教衝突、宗教與科學之爭、政教關係、離婚、同性戀、墮胎、死刑、兩性關係、反恐與人權、核武、環保等問題,毫不忌諱地表達自己信仰的立場及對社會課題的關切。卡特認為,布殊嚴重偏離了美國立國時政教分離的精神,先發制人的軍事哲學,更有違基督教信仰與神學傳統。在布殊總統的帶領下(註5),美國正步向原教旨主義,一種比保守派更保守的信仰精神。原教旨主義究竟是什麼?有什麼好怕的呢?且看卡特的描述:

原教旨主義運動通常是由男權主義者領導。他們認為自己比別人優越,在其宗教團體裡,特別信奉征服女性,控制教徒。

儘管原教旨主義者通常相信過去比現在好,但是他們的歷史性宗教信仰和現代世界觀都含有自私利己的成分。

原教旨主義者認為他們是真正的信仰者,在自己和別人之間明確劃綫,相信他們是正確的,反對他們的任何人都是無知的,有可能是邪惡的。

原教旨主義者好戰,反對任何對他們信仰的挑戰。他們容易發怒,有時候使用言語和體罰虐待那些干擾他們將行動綱領付諸實施的人。

原教旨主義者自我定義非常狹隘,趨向於孤立自己,善於利用感情問題蠱惑人心,煽動情緒,並將變通、合作、談判等方式解決爭端看成是軟弱的表現。(註6)

仔細想想這段話,我們都會發現,原教旨主義在不同群體、宗教、國家、地區也會出現,它甚至可能是人類和平的最大敵人。

讀了卡特的著作,我想,還好,還有一個清醒的美國人,還有一個清醒的基督徒!

備註:
1.Crusade原是西方基督教國家中世紀要從伊斯蘭政權手上重奪耶路撒冷聖城戰事的名稱,一般譯為十字軍,意思是聖戰。
2.布殊稱伊拉克、伊朗、北韓三個國家為「邪惡軸心」,一如二次世界大戰時德國、意大利及日本三個結盟的國家一般。
3.「單邊主義」是指美國獨自進行決策,不循聯合國等國際性組織的途徑與其他國家協商。
4. 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二零零七年四月出版。
5. 原教旨主義為英語Fundamentalism的翻譯,原意不單指宗教上的派別與精神,也可指政治等不同範疇。
6. 吉米.卡特:《我們瀕危的價值觀:美國道德危機》,頁三十。

(原文刊登中華基督教會完全堂2007年6月24日週刊)

2006.09.09

龍應台《野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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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讀畢《野火集》(文匯出版社簡體字二十年紀念版), 對龍應台又多了一份敬重. 未曾熟悉龍應台的朋友, 相信跟我一樣, 會認為這一本是個好開始. 這書出版時台灣仍在戒嚴令下, 當時龍應台剛自國外返台, 眼見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變得不堪入目, 政府權威地監控所有言論空間, 市民生活未因台灣經濟起飛而得不到很大的改善, 心理上仍生活在白色恐怖之中. 1984年, 龍應台因著憤怒而寫了《中國人, 你為什麼不生氣》並被刊於"中國時報", 不料隨即引來社會各界極大的回響. 一時之間, 民間對文章的反應如野火燎原, 文章當時借著口傳, 影印本, 大字報等在民間自行地流傳, 但同時也被當局的部門及軍隊, 甚至民間的保守勢力所拒, 被視為禁書.

1985年《野火集》出版成書上市, 第二十一天已被再版二十四次, 四個月後, 己經迫近五十版, 對於當時言論自由被嚴重封鎖的台灣, 帶來了革命性的變化, 牽起了"野火時代", 間接催生了1987年至1989年間, 在台灣的十七場社會運動(包括消費者保護運動、反污染自立救濟運動、生態保育運動、原住民人權運動、婦女運動、農民運動...等等).

在《野火集》中, 龍應台以台灣女兒、外歸學人、外省台灣人等角度去檢視當時她的所見所聞, 分別探討了民生、教育、性別、城市規劃及台灣人的省國族身份...等議題. 雖然已相隔二十年之久, 香港與台灣的社會環境亦有距離, 但讀過了《生了梅毒的母親》 , 看見她對千瘡百孔的母親(台灣)如何不離不棄, 不禁亦想到自己與色衰斂財的棄婦母親(香港)的關係.《難局》中, 她分享了自己的書寫策略, 面對戒嚴令, 如何盡量拖延時間, 讓當權者不意識到你的危險, 用最好看、最活潑的白話, 去打動最多的人... 在循合法的途徑去改變制度;而《幼稚園大學》、《機械人中學》、《不會"鬧事"的一代》所突顯的現代教育問題, 制度如何使學生成為無能者, 相信會令很多家長和教師有深刻的反思. 而《野火現象》一文, 正好映照出獨立思考和批判自省的能力在日常生活意識形態的戰場上所起的作用.

龍應台的國際學人視野, 獨到的分析及尖銳、辛辣的文筆都不用多說, 更堪回味的是她的幽默感性, 令其甚具批判性的文章也變得親切和平易近人, 能登大雅之堂, 亦可作枕邊書伴以入眠, 實屬難得. 書中收輯了《野火集》當年的文章, 更集合了《野火集外集》- 龍應台在《野火集》出版後接續的社會觀察和反省, 並附了過去二十年間, 曾閱讀過原裝本的多位作家像余光中、馬家輝、楊照等的回應, 值得一讀.

另外, 亦附上剛自網站所得有關龍應台的資料如下:

來源:《時報悅讀網》
龍應台/祖籍湖南衡山,1952 年生於高雄縣大寮鄉,小時於高雄縣茄萣鄉成長。
學歷: 臺南女中,1974 年畢業於成功大學外文系,1983 年獲美國堪薩斯州立大學英美文學博士。
經歷:
1991 年至 1999 年間,旅居德國,並於海德堡大學研究。
1999 年出任台北市文化局局長。
2003 年秋,龍應台出任香港城市大學的客座教授。
2004 年 8 月出任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的客座教授。
2005 年 9 月,龍應台返回臺灣出任國立清華大學教授,並創立清華思想沙龍。

著有: 1984 年 11 月 20 日龍應台的第一篇投書《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刊登,犀利的筆觸與獨到的觀察,引起讀者的注意與回應。1985 年 3 月「野火」成為固定專欄,一篇篇精彩的社會文化評論:《生了梅毒的母親》、《幼稚園大學》、《不會鬧事的一代》被廣為影印散發、張貼。1985 年 12 月《野火集》集結出版,21 天內重刷 24 版,創下出版界的紀錄。從此,龍應台成為華文世界家喻戶曉的文化人與公共知識份子,「野火」不但成為一個時代的代名詞,更是 1980 年代台灣共同記憶中,永遠不會被遺忘的印記。
「龍應台」這個名字是台灣社會在民主化歷程中一個時代的代表性辭彙,對解嚴後的思想與文化改造具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她的文字風格跨度極大,所著作的文學論述、散文、小說等作品,往往展現各種綽約的面貌。包括文筆犀利的《野火集》、《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等評論集,文化意識深邃的《百年思索》、《面對大海的時候》等著作,以及文字溫婉的《孩子你慢慢來》等散文。

http://www.readingtimes.com.tw/authors/tai/about.htm

2006.07.04

何謂企業社會責任

摘自:獨立媒體, 作者: 阿丙

大概對於初來港並看得懂媒體廣告的人一定很奇怪,為何香港媒體大量出現要求巴士乘客守禮,讓坐,不要吃東西;或地鐵公司 “聽到do do 聲,停低你至精” 這樣的廣告,不論內容跟手法均像幼稚園教材。大概他們會不禁問:這個地方的人難道全是低智嗎? (花數百萬叫人別衝門,這個地方又果然富有!)

然而若看看陳祖澤在自己公司自言自語表述對企業社會責任的承擔,可推斷這類廣告的制作是源於這些企業對企業社會責任的理解,相信透過廣告可提升 “公民質素” ,亦即是為了整體社會利益著想了!?

然則,企業社會責任 (CSR) 是甚麼呢?這裏嘗試提出三種有關 CSR 的觀點,籍以對照香港這些企業所提的 CSR 到底是甚麼水平的 CSR。

第一種 CSR 選自哈佛商業叢書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的其中關乎 CSR 的一冊。這本書曾提及美國企業 Malden Mills 紡織公司的故事,該公司位於美國的工廠在 1995年失火,東主得到保險金重建工廠,但重建之餘更照發薪金給員工,並在重建後繼續聘用他們。此事報道後獲美國媒體和大眾高度讚揚。

Review 揀選這個案的目的,並不是說這就是 CSR ,而是想帶出此個案跟當代企業的運作的矛並尋求折衷。 Review 指 Malden Mills 屬家族生意,東主要照顧員工利益較容易,只要大老闆願意便行了。但現今企業股權大多分散,各小股東是否願意把盈利用於一些非必然性開支上呢?兼且企業的第一要務是生存,如何保持盈利遂該視為企業履行 CSR 的先決條件。

那麼如何折衷呢? Review 以企業長期利益作為參與 CSR 的誘因。例如捐款教育或文化,既可提升公司形象 (在知識、訊息經濟年代這是無價寶) ,又可提升當地人的質素,為提供更優質員工與顧客帶來正面貢獻。其他如支持環境保護,對營商環境亦可帶來正面好處。概括言從 Review 角度,在尋求公司跟社會利益折衷的同時,企業利益總是最終目的。

第二種角度在此借用第三條路的說法,此角度跟 Review 最大的分別是更重視持份者 (stakeholder) 的利益,持份者涵蓋所有跟企業相關的群體,例如員工、顧客、政府,又或社會上各種相關的角色。用香港例子,例如領匯的租戶,又或企業生產外判的公司。從這角度 CSR 便不再是企業的單向訴求,而成包括企業在內各持份者角力的結果。Giddens 曾舉以基因食物聞名的孟山都為例,雖然孟山都高層會以技術革新而為基因食物自豪,但關注生態的團體更從環境角度指出基因食物的禍害,並透過消費者運動動員群眾罷買,結果導致孟山都輸歐洲的粟米在99年急跌九成,股價隨後亦急跌三成半。第三條路拉闊 CSR 的思考維度,從企業角度轉為社會不同部門 (企業、公民社會、政府) 相互拉扯、角力的結果。

(*** stakeholder 並非由第三條路最先提出,在此以第三條路作為概括只為方便說明)

第三條路確是拉闊了討論 CSR 的空間,但卻未觸及如何理性討論 CSR 的基礎,即討論 CSR 時有甚麼原則及依據?就此問題, “Responsibility in World Business: Managing Harmful Side-effects of Corporate Activity” 一書提出了一個不錯參考。該書書名雖像商業文叢,但撰寫該書的不少作者卻是哲學系和倫理系的。而該書一個中心概念是 “Principle of double effect” (PDE)。

PDE 是指一個行動帶來了不止一個 (原本預期) 後果,最先提出此概念的是中世紀神學家阿奎那 (T. Aquinas) 。其最原初問題是若一個人自衛,並把攻擊者殺死了,到底需不需要負責呢?在此,自衛是目的,而殺死對方是原本沒有預期的後果。阿奎那沒有給予絕對答案,而是提出必須同時考慮其他條件,例如若攻擊你的只是打你兩巴掌,而你回敬十刀奪命便太不合理,為此自衛者便要為殺人負上責任…

PDE 一直以來較多放於關於戰爭的討論 (例如 M. Walzer 的Just War) ,如今應用於商業運作確可帶來甚為廣闊的思考空間。例如近年在美國很受注目的煙民控告香煙生產商,便可帶出香煙生產雖不是為了生產疾病卻帶來了疾病,這個副作用生產商是否要承擔?而所謂承擔是指甚麼呢?給錢那些因吸煙導致肺癌的人?成立醫療基金給病者與葯物開發?這些是否足夠呢?到底應該負責的是致病的成因還是後果?若追究成因,給錢病人便明顯是不足夠了。那麼社會應追究的便該是香煙的生產,或起碼是廣告的渲染了。

又或在這全球化的大環境下,工廠外移是否純粹只應計算成本效益呢?把資金流往欺壓人民權利的政權,蠶食人民血汗的政府,僱用飽受剝削的工人、童工,將污染物未經處理棄置,即使是透過外判制度,企業是否要負責任呢?若從 PDE 角度,縱使企業沒有直接參與各種壓迫甚至違反人權的行為,但這些企業同樣要為這些社會不幸負責。尤其這些企業可透過管理指引,合約條款的訂明將不少問題避免 (最簡單如要求外判商不得聘用童工,訂明工作時數和待遇) 。雖則外判制 (尤其法制不全的發展中國家) 似抹掉了企業的法律責任,但從 PDE 角度,企業應為其產品或服務付出勞動的人們負責。

至此,教本人想起的是93 年深圳致麗玩具廠火災,導致87死,47傷,意大利 Chicco 公司 (致麗的主要客戶) 4年後才承諾賠償130萬。若以 PDE 角度回顧,則 Chicco 違背了兩個層次的 CSR:1. 沒有要求外判商完善防火及走火設施;2. 沒有在出現事故後即時援助。 Chicco 明顯便是CSR 不合格了。

不少香港人熟悉的企業均有標榜承擔 CSR ,若以 PDE 作為對企業的衡量,將有何後果呢?

先舉麥當奴為例吧!在其官方網站亦有標榜 CSR ,而其中一項竟是環境保護,可在一間吃一份早餐可丟掉十一件垃圾的食肆談環境保護,這樣的 CSR 是多麼自欺吧!雖然曾見麥當奴舉辦些甚麼青少年足球培訓,但意義何在呢?

匯豐是另一間常標榜 CSR 的跨國組織,常支持一些文化或球類運動。然而用 PDE 作為衡量,則匯豐近十年不斷縮減分行與員工的營運方式,正產生極大的社會成本,顧客要到數量不多的客戶中心處理賬戶,輪候極長時間,而員工更是開工至收工不停手,不少員工更於工餘時處理文件或要完成 quota (如sell 保險),勞累得要命。這顧客的不便和員工的過勞皆因公司政策造成,若不處理這些,多辦幾場球賽又有何意義?

巴士公司不斷叫乘客守規矩,但最不守規矩的卻是巴士公司本身,將巴士全改為冷氣巴逼巿民搭貴巴士,卻忘了巴士作為公共服務,專營背後是為了讓社會大眾帶來交通的便利,滿足包括低下層貧窮人口交通的需要,而冷氣巴的額外廢氣亦正每天毒害這城巿,尤其行人道上的巿民。要盡 CSR ,便不是貪口爽的叫乘客怎樣怎樣,而是先重新給巿民較廉宜的非冷氣巴服務,並為帶來的空氣污染負責。

最後,像 Bossini 這類將生產外判給內地廠商的公司,雖然法律上可說對內地員工的損失與賠償沒有責任,但從 PDE 角度,這些公司應為外判制下員工所受的待遇負責;推而廣之,顧客亦應為其光顧的商品有沒有涉及血汗工場而負責。

PDE 的提出告訴企業們,企業存在於社會,而其存在實仰賴於社會的協作與供給。故此,企業在考慮營運的同時,亦要考慮對社會帶來的影響,為對其他社會群體帶來的影響負責。 CSR 不是一種往臉上貼金的潮流,而是一種存活於社會便要承擔的倫理、道德和責任。


*** “Responsibility in World Business: Managing Harmful Side-effects of Corporate Activity” 一書提出 PDE 主要是為了針對企業責任,一種較CSR更基本的責任;本文在此引用是有感香港企業談 CSR 時可謂連基本責任也談不上,遑論在西方 (尤其北歐國家) 實踐的 CSR了。

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128616&group_id=33

2006.05.08

「強政勵治」下的家禽中央屠宰計劃

曾特首自一年多前接任後,提出「強政勵治、福為民開」施政理念。一次電台訪問中提到:「強政勵治是代表一種以民意為基礎、以「有效執行」為核心的管治文化。」更表示:「政府一向的宗旨是按照民意施政」(1)眾所週知,港府政策絕大部份是被動回應社會需求,縱是3年前沙示襲港亦不例外,難以理解何以因廣州一宗感染禽流感死亡個案,促使當局便能排除家禽業界的強烈反對,無視民間仍對家禽中央屠宰議論紛紛之時,堅決減少輸入內地活雞及落實中央屠宰方案。政府急於推行家禽中央屠宰計劃的原因為何?

缺乏諮詢的中央屠宰方案
政府已於今年3月中落實建址於上水污水處理廠舊址。需知若要實行中央屠宰,受影響的並非只是過6千多戶家禽業界,更是香港700多萬市民的生活及以鮮雞為主食的香港飲食文化,影響深遠。該計劃早於9年前已在立法局討論,但一直未見落實,但政府卻至今仍未有以任何渠道去搜集市民的意見。政黨及報章在3月份作的民意調查結果又相差甚遠,反映公眾對中央屠宰實施與否,尚有很多的討論空間,詳見註(2)及(3)。但衛生福利及食物局常任秘書長尤曾家麗卻表示,市民對該中央屠宰計劃的支持度不斷上升,政策也循這方向發展…(4),令人匪夷所思。

出爾反爾的賠償政策
世界衛生組織記錄,自2003年12月26日至2005年10月20日,全世界禽流感感染的118例病例中有61人死亡(5)。廣東省今年的一宗感染死亡,當局稱為防患未然,逐步減少內地輸港活雞數量,由每日30,000至20,000,由於輸港雞隻不能配合足夠供應家禽業界作業,令他們損失慘重,恐怕未來的生計不能保。雖然政府聲言已預留7億元,供不想面對不明朗商業前景的家禽業界轉型。但同時表示已恢復從廣東省輸入活家禽後,可隨時恢復雞苗供港,強調沒有採取任何措施停止雞苗入口,因此不存有任何賠償的問題。此舉表面上,合乎情理地處理家禽業界的轉型,又按步就班帶出中禽屠宰計劃,實為慢慢「陰乾」業界之餘,又可不需多花費賠償,完全漠視6500家禽業的家庭生計。難怪家禽業界不釋遊行、集體罷買、甚至跳海瞓街抗議,更有將行動不斷升級之勢。

家禽中央屠宰場會是盤好生意
禽流感疫情似乎已平復,近個月都未再有新疫情出現,但官方亦少有地堅持要落實行家禽中央屠宰場計劃。周一嶽近期更向報章透露,“中央屠宰場是勢在必行的,已初步選址新界北區,目前已有三個私人機構表示有意投標。他估計以私人身份經營中央屠宰場,需要投入一億五千萬元,連帶進行環境評估、公眾諮詢、修訂法例及招標等,最快要○九年才可啟用。”(6)為什麼非中央屠宰不可?為何不先聽聽市民的意見?家禽業界邀請台灣專家來港作的研究改善報告呢?或讓業界更有生存空間的分區屠宰場建議?全都用不上場,因為這又是盤一憶五千萬元的好生意,估價和有意投標者都已現身,怎麼還厚顏地說要作什麼環境評估、公眾諮詢?當中的黑箱作業,促成大商家壟斷的官商勾結,早已照妖現形。

又是一個空口號的「強政勵治」
家禽中央屠宰計劃如當局所言,勢在必行。至於當局的「強政勵志」管治信念,我不會天真得相信是一種以民意為基礎、以「有效執行」為核心的管治文化。因為香港政府的管治手法,由殖民地時代開始,已是由上而下的中央集權,回歸後的香港政府顯然更是個邊代收壓歲錢,邊說如何為你好,替你打算的大家長。此刻,政府所言所作一再証明了「強政勵志」是個有力從董先生的無能中挽回民心的口號,亦會為明年新一屆特首選舉的鐵票送上一層糖衣,總之就不是真心真意推行由下而上的管治信念。


註釋:
(1)太陽報 2006-04-08<<曾蔭權新解強政勵治>>
(2)大紀元時報 20060330<<中央屠宰將選址上水>>

民主黨亦在2006年3月,成功訪問了620名被訪者,以了解他們對停止輸入活雞計劃及中央屠宰的意見。結果顯示,就中央屠宰的計劃,被訪者在知悉日後沒有活雞售賣的情況下,支持計劃的佔41.1%,反對的亦佔30.5%,無意見的也佔28.4%。

(3)太陽報 2006-03-16<<陰乾業界生計市民怨捱貴雞 減輸活雞政府失當>>
另外太陽報其下「太陽民意」用電話抽樣訪問了229名市民,當中有逾五成更表明不贊成,批評政府一心想推行人雞分隔,製造禽流感恐慌;逾一成五則稱有保留,覺得禽流感的嚴重程度未至於要推行中央屠宰,贊成中央屠宰的不足三成。

(4)大公報 2006-03-12<<現無法行「零活雞」長遠須中央屠宰政府冀港養雞量減至200萬>>
(5)科技日報 2005-10-26<<全球備戰禽流感——經濟和社會將受到全面影響>>
(6)文匯報 20060315<<當局下周派員視察穗雞場 月底有望解禁 雞販跳海 抗議中央屠宰>>

2006.03.21

被看見的…黑工

被誰看?怎麼看?

每次,讓我們遇見“黑工”的是什麼時侯?印象中,是在新聞、報章的照片中,整批被布袋矇頭,嫌疑犯般的被扣上手扣, 帶上警車的一刻。電視、報章透過鏡頭和旁述(或字幕)引導著我們觀看的位置與角度,去塑造黑工的印象. 但黑工是什麼?只是我們已習以為常的影像和被批評的對象?

「針對黑工入侵本地勞工市場,入境處去年進行六千多次掃蕩黑工行動,拘捕一萬二千多名非法勞工,當中五千二百多人涉嫌受聘從事裝修、飲食業,顯示黑工已向其他行業擴散,令執法部/門疲於掃蕩。」(蘋果,20060321) 似乎是無毛孔不入的黑工,經過當局去年6000多次的掃蕩,亦不斷出現,更有向不同行業擴散的跡象,這無疑是提醒著,我們的地界已被肆意侵入,黑工正嚴重地侵害/打擊我們的工作權益,為了保障我們工作權利, 政府部門正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這就是現實之全部嗎?黑工就是本地工人最大的威脅?

現實真相可能是…

事實上,對現實情況的演繹有著更多的可能。工業轉營, 港人北上工作早已不鮮,越來越多的公營事業外判, 工人面對不斷更換的外判商的剝削:如工資過低及工時過長(還記得早前有單親母親,因兼母職及多份工作而瘁死),全職工作逐步被更多的兼職所取代, 本地工人的權益變得日益模糊, 政府在處理勞資關係中的角色更見消退, 卻又不時有選擇性地提出輸入外地勞工計劃,以上種種情況,都令本地工人難以投入及適應勞動市場。

去年9月26日的明報提到澳門統計暨普查局數字, 顯示至2005年7月,有31,925名外勞在澳門工作…來自香港的外勞數目為2345人,較前年同期的905人上升超過1.5倍,這數字僅次於中國內地及菲律賓,成為澳門輸入外勞數目第三高的地區。本地工人亦與其他亞洲地區的勞工一樣, 願意離鄉別井, 尋求更可行的出路,我們的勞工所面對的困境,並非來自黑工帶來的威脅。相反,因為勞工問題之複雜性,高調地打擊黑工, 會有效轉移社會對勞工問題注意力,傾卸了當局的壓力及應有的責任, 黑工在勞工問題中只是代罪的羊羔。

可會是無可選擇的選擇?

今天看蘋果對黑工的報導有點特別,看見了他們的一些生活的狀況。他們來港工作,要面對的是300呎由豬欄改建而成並容納20人的宿舍,賺取的是港人三份之一工資(約2000港元)的待遇,還有是天天的提心吊膽, 隨時面對被發現遭遣返的危機, 據知國內人士如被拉遣返後, 還要面對公安當局及地區街道委員會的再教育。為什麼他們還是堅持要來?我想, 若有更好的選擇,正如你和我,都不會下這樣的決定, 與家人分離, 鋌而走險, 過著一段段如此非人的生活。

註: 抱歉, 我懶得無葯可救, 找了些剪報及調查數據, 但因結連失效, 也不再處理了.